居里夫人：研究放射的白血病患者

提到居里夫人，很多人脑子里浮现的是一张黑白照片：一位穿着深色衣裙的女士，面容沉静，目光坚定。她是世界上第一个拿下诺贝尔奖的女性，也是唯一一个在物理和化学两个不同领域都拿到诺贝尔奖的人。这些光环足够耀眼，但很少有人会想到，这位科学家生命的最后一段路，是在白血病的折磨中度过的。

1867年，居里夫人出生在波兰华沙一个教师家庭，原名叫玛丽·斯克沃多夫斯卡。那时候波兰还在沙俄统治之下，女孩子想读书深造非常难。她硬是靠着当家庭教师攒钱，后来跑到巴黎求学。在巴黎，她遇到了物理学家皮埃尔·居里，两个人因为对科学的共同痴迷走到了一起。1895年结婚后，他们几乎是泡在实验室里过日子。

真正改变她一生轨迹的，是1897年法国物理学家贝克勒尔发现铀盐能放出一种神秘的射线。这个发现让居里夫人着了迷。她想知道这种射线到底是什么、从哪来、还有没有别的物质也能放出这种射线。她做了一系列实验，结果发现沥青铀矿里有一种放射性比铀强得多的东西。她和丈夫皮埃尔一头扎进去，花了几年时间，终于从中提炼出两种新元素——钋和镭。“钋”这个名字是她为了纪念祖国波兰而取的，那时候波兰还在被瓜分，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一个流亡者对故土的牵挂。镭的提炼过程更是惊人：他们在一间透风漏雨、冬天冷得手指僵硬的棚屋里，一锅一锅地煮铀矿废渣，整整干了四年，才从几十吨废料中炼出十分之一克纯镭盐。那不只是体力的透支，更是长期处在高剂量辐射环境下的危险作业。

1906年，皮埃尔在路上被马车撞倒，当场去世。居里夫人整个人几乎崩溃，但她还是咬咬牙挺了过来，接替丈夫在巴黎大学的教职，一个人带两个孩子，同时继续指导实验室里的研究。1914年，巴黎的镭学研究所建成，她终于有了像样的实验室。在那之后，她带领团队发表了500多篇论文，很多都是放射学领域开创性的工作。外界看到的是辉煌的成果，但很少有人关注到，她的身体正在悄悄被透支。

1934年7月4日，居里夫人在法国去世，死因是白血病。她长期接触放射性物质，当年人们根本不知道射线会对人体造成什么伤害，实验室里没有防护服，也没有铅屏蔽，她甚至经常把装有放射性物质的试管直接放进口袋里，或者用手去拿。现在回头看，她等于是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，日复一日地把自己的身体暴露在辐射之中。今天国际辐射防护界有一条基本准则，叫“时间、距离、屏蔽”，意思是尽量缩短照射时间、拉开距离、加上防护屏障。居里夫人那个年代，这三条一条都没有。她晚年的手指常常被辐射灼伤，皮肤反复溃烂，最后患上的白血病，几乎可以肯定和她一生的科研工作脱不了干系。

白血病俗称“血癌”，是造血系统的一种恶性肿瘤。正常人的骨髓负责生产红细胞、白细胞和血小板，各司其职。得了白血病之后，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出问题，制造出大量不成熟、没用的幼稚白细胞，这些细胞挤占了正常造血的空间，导致红细胞、血小板和正常白细胞都不够用。所以白血病患者的典型表现就是贫血（红细胞少了，人没力气、脸色苍白）、出血（血小板少了，容易瘀伤、牙龈出血）、感染（正常的白细胞少了，对病菌没有抵抗力）。那些大量增生的白血病细胞本身也到处乱跑，跑到骨头里就骨头痛，跑到肝、脾、淋巴结里，这些器官就会肿大。

现在医学界已经明确，电离辐射是诱发白血病的一个重要因素。第二次世界大战时，日本广岛和长崎被原子弹炸过之后，幸存者中白血病的发病率比普通人群高出几十倍。早期搞X光检查的医生，因为没有防护意识，患白血病的概率也比一般医生高得多。居里夫人的悲剧，本质上就是那个时代对辐射危害一无所知的缩影。

除了辐射，苯这样的化学物质也有明确的致白血病作用。早年一些制鞋工人长期接触含苯的胶水，发病率比普通人群高出一大截。还有一些药物，比如某些化疗用的烷化剂、氯霉素、保泰松等，也有诱发白血病的风险。病毒和遗传因素同样在白血病的发病中插了一脚，比如有一种成年人T细胞白血病就确定跟某种病毒有关。

说到预防，白血病并不是完全无法预防的，虽然不能说百分百，但如果能躲开一些明确的危险因素，风险确实能降下来。普通人能做的事其实挺实际：拍X光、做CT这些检查，虽然在必要时收益远大于风险，但不能没有节制地做，能避免的重复检查尽量避免；从事放射相关工作或者频繁接触射线的人，必须按规定做好防护，该穿戴的防护装备一样不能少；生活中接触苯的机会也不少，新装修的房子如果用了劣质材料，苯和甲醛都有可能超标，所以装修时选材料别只图便宜；还有吃药这件事，千万不要自己乱买乱吃，有些药物有潜在的骨髓抑制或致白血病风险，必须在医生指导下使用。说到底，这些措施不复杂，关键是有没有放在心上。

居里夫人一生都在追索那些看不见的射线，她说“科学探索本身就有一种美”。可惜当时没人告诉她，这种美需要用身体去付代价。今天，我们记住了她的成就，也别忘了她的病痛。她不仅是科学史上的巨人，也是放射防护史上的一个沉痛教训。每一次穿着防护服操作放射设备的人、每一次按规定做防护检测的人，实际上都是在替她把她没来得及学会的那一课，重新补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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