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保健操，近视祸源？

“为革命，保护视力，预防近视，眼保健操现在开始……”这熟悉的旋律，大概每个从校园里走出来的人都忘不掉。几十年来，这短短五分钟的穴位按摩，像课间操、升旗仪式一样，成了中国学校生活的固定节目。可前阵子，旅美学者方舟子一篇公开文章，直接把眼保健操推上了风口浪尖——他抛出的观点很刺耳：世界上只有中国在推行眼保健操，可中国学生的近视率却排到了世界第二，仅次于新加坡。这话一出，孩子们懵了，家长们急了，有的家长甚至专门跑去教育局问，这操到底还能不能做？还有人辗转找到眼保健操发明者的女儿，想问问这套操和近视到底有没有瓜葛。

说实话，眼保健操这些年在学校里的处境确实挺尴尬。记者走访中发现，不少学生做操就是走个形式。有五年级的小学生直言：“做眼保健操就是忽悠老师和自己，闭着眼睛熬五分钟，动作又枯燥，值日生一走我立马睁眼和同学聊天。”这种反应并不少见。一位“80后”的年轻人回忆说，自己上学时每天认真做两遍操，眼睛照样近视了，现在听说眼保健操不仅没用还可能伤眼睛，反倒有点相信了。而另一位三年级孩子的妈妈则更困惑：“我到底该不该让孩子继续做下去？万一穴位按错了，反而把眼睛弄坏怎么办？”

不过也有完全不同的声音。一位29岁的姑娘说，她对那套广播体操的配乐记忆犹新，每次做完闭目养神、按按穴位，眼睛确实放松了不少，如今她还会专门下载那段录音，看书或者用电脑久了就跟着做一遍，感觉挺舒服。你看，同样一套操，有人觉得是负担，有人当成了护眼习惯，这里头的差别，恐怕不只是操作手法的问题。

眼保健操真的像有些人说的那样，不仅没用，还是近视的祸源吗？我们不妨把那些质疑一条条拆开看看。先说最扎心的那条：全世界只有中国在推行眼保健操，可中国学生近视率却那么高，不做操的美国，近视率反而只有25%。这话听着挺吓人，但细究起来，经不起推敲。复旦大学眼科教授、卫生部近视眼重点实验室主任褚仁远就明确表示，眼保健操和近视率不能简单划等号。他带领团队做过研究，发现遗传因素在近视形成中大约占六成，环境因素占四成，而亚洲人本身患近视的几率就比西方人高出两三倍。拿中美两国作简单对比，忽略了人种、教育模式、用眼习惯的巨大差异，这么比较并不公平。

那为什么会出现“越防治，近视眼越多”的怪现象？褚仁远分析，根源在“两缺一多”。第一缺的是专业验光配镜人才，拿上海来说，有大学本科学历的验光师连百分之一都不到，大部分验光人员缺乏系统的医学训练，验光不准、配镜失当，导致度数越戴越深。第二是缺统一管理机构，美国有独立的视光学会和专门的视觉学院，而我们对视光保健的投入和体制都远不如人家。至于“一多”，就是商业炒作太厉害——为了推销某种护眼产品，故意宣传“儿童近视多是假性，不用配镜”的错误理论，耽误了不少孩子。

再有就是关于穴位和经络的争论。反对者说，眼保健操的经络穴位之说没有科学依据，针灸都可能扎不准穴位，何况用十根肉条在脸上揉？中国中医科学院眼科医院原院长高健生倒是挺坦然，他承认目前确实没有严格的科学试验证明眼保健操能预防近视，但他也强调，这套操是根据中医推拿和经络理论设计的，通过按摩眼部周围穴位，能改善局部血液循环，让睫状肌放松下来。青少年近视的主要诱因就是睫状肌紧张或痉挛，把它放松了，视力自然有改善的余地。至于穴位准不准、力度够不够，那是操作层面的问题——很多孩子做操时敷衍了事，甚至手指头都没洗干净就往眼睛周围摸，这反倒可能增加感染风险，姿势不对，效果当然大打折扣。

说到底，眼保健操已经走过了四十多年，从1963年北京医学院体育教研室刘世铭主任自创、起初有八节，到1972年眼科专家简化为五节，再到后来配上挂图和唱片，基本就没再变过。从文化大革命时期起，它就被教育部门当行政命令层层推行，可这么多年过去，国内竟然没有一篇关于眼保健操的科学论文，也没人做过系统的临床试验。褚仁远曾申请研究经费，上级领导不重视，项目就搁浅了。他自己也感叹，正因缺乏足够的科学证据来论证，才让外行人有了拿眼保健操做文章的机会。高健生则觉得，几十年反复做同一套操，孩子们确实容易产生审美疲劳，这操本身也该与时俱进，在科学论证的基础上适当调整，而不是守着老一套不放。

如果你觉得光靠议论不踏实，那不妨听听专家们给的其他护眼招数。褚仁远提了一个特别简单的法子：每天花五分钟，把食指竖直放在眼前，前后移动，练习“对眼”。他说这个动作能增加眼球调节功能，对预防近视有一定帮助，理论上说是来调节功能紊乱引起的。另外，看书或用电脑半小时后，一定要站起来走到窗前，看看远处的景物，或者多看绿色，让视神经好好放松。

还有一点常被忽略，那就是握笔姿势。褚仁远调查过，近视学生里大约九成五都存在拇指和食指对捏或交叉握笔的情况，而视力正常的孩子大多采取拇指与食指不相碰的姿势。道理不难懂：对捏或交叉握笔时，手指会挡住视线，孩子看不清笔尖，就只能低头或者把头向左歪，眼睛离书本越来越近，时间一长，近视自然找上门。所以，从小学写字开始就该纠正握笔姿势，这一条比多少眼保健操都管用。

另外，体育锻炼也不能少。在一些重视体育活动的学校里做的调查显示，这些学校学生的近视检出率远低于同类学校，可学习成绩并不差。这就提醒我们，别把孩子的课余时间全填进辅导班，每天撒开腿跑一跑、跳一跳，眼睛调适能力反而更好。最后还要提个醒，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、无节制地上网、过早学琴练谱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，都在悄悄消耗孩子的视力。

回到眼保健操本身，它到底是不是近视的祸源？恐怕结论没那么非黑即白。与其急着把它一棍子打死，不如把它当作一种提醒孩子闭眼休息的工具。毕竟，预防近视真正有效的办法，从来不是哪一套操，而是充足的户外活动、正确的用眼习惯和定期检查。至于那五分钟的按摩，做对了，算是一种放松；做错了，也谈不上有多大危害，但前提是——你得先洗干净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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