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神障碍成为武汉大学生无法完成学业首要原因

这几年，武汉的高校里有一个数字，听起来让人心里一沉：每年有四百多名大学生，因为心理疾病，没办法继续完成学业。他们有的休学，有的退学，还有极少数，甚至走上了极端。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？差不多每千个在校大学生里，就有一个被心理问题拦在了半路。而在这背后，精神障碍已经悄悄超过了传染病，成了大学生因病休学、退学的头号原因。

这个说法不是随便拍拍脑袋来的。湖北省高等学校心理咨询与治疗学习班上，有人出示了一份针对武汉某高校2630名大学生的心理健康测查报告。报告显示，0.41%的学生存在严重心理障碍，已经够得上心理疾病的诊断标准了；还有25%的学生，多少有些心理困惑，或者轻度心理障碍。换句话说，四个学生里就有一个，心里并不那么轻松。这种状况放到整个武汉地区的高校里看，每年因为心理疾病没法完成学业的人数，大概能占到总数的千分之一。

可能有人会觉得，千分之一嘛，听着不算多。但你换个角度想，大学四年，一届学生在校的总数是多少？一个年级几千上万人的学校，每年都有那么一批孩子，背着行李来报到，最后却因为心里的问题，不得不离开教室、离开宿舍、离开同学。有些人走了还能回来，有些人走了就再也没回来。这不是数字游戏，这是一个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，在人生最该往上走的年纪，被什么东西拦住了。

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精神卫生中心的王高华教授，长期接触这些学生。他观察到一个很明显的变化：现在的大学生心理问题，比过去复杂太多了。以前的大学生谈恋爱，最常见的问题是失恋，或者单相思，哭一场、难过一阵，慢慢也就过去了。现在呢？网恋、同居、性行为带来的困惑和冲突，各种新型的情感问题，把年轻人裹在里面，很多问题他们不好意思跟父母讲，也不一定敢跟朋友说。学习方面也是一样。过去大家愁的是学习方法不对，题做不出来，考试考不好。现在不少学生根本不是方法问题，是压根不知道为什么要学、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，动机没了，整个人就空转了。再加上人际关系紧张、到了新环境适应不了、太以自我为中心、对将来该走哪条路一片迷茫……这些问题不是单个出现的，它们是搅在一起压过来的。像一团乱麻，你扯哪头都扯不开。

心理问题不只是让人难受，它还可能带来更严重的后果。王高华教授提到，武汉地区高校里因为心理疾病休学、退学甚至自杀的学生，每年都有。除此以外，由心理问题引发的大学生刑事案件也屡见不鲜。有些案子发生后，周围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——这个孩子平时看着挺正常的啊，怎么突然就做出这种事？其实不是突然，是心里的问题已经积累了很久，只是一直没有被看见，也没有被接住。

这里面有个很大的障碍，就是大家对心理问题的误解。王高华教授说，长期以来，很多人都觉得只有那种特别明显的、歇斯底里式的表现才算心理有病，比如胡言乱语、行为失控、完全疯癫了，那才叫有问题。至于平时情绪低落、焦虑失眠、不想跟人打交道，这些都被当成“想开了就好”“性格内向”“有点矫情”之类的小事。这种观念害了很多学生。有些高校管理者也抱着类似的想法，觉得做思想政治工作就能替代心理咨询。老师讲道理、开班会、谈谈话，好像就能把学生的心理问题给解决了。可事实上，心理问题跟思想问题根本不是一回事。一个学生脑子里那些反复出现的负面念头、那种控制不住的恐惧和无力感，不是靠几句“你要坚强”“你要积极向上”就能消除的。思想工作解决的是认识问题，心理问题需要的是专业的疏导和干预，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。

更让人担心的是，很多大学生自己有了心理问题，却完全不知道。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最近特别累、睡不好、吃不下，上课提不起劲，对以前喜欢的东西也没兴趣了。有人把这些当成身体不舒服，跑去看消化科、看神经内科，做了各种检查，查不出毛病，最后才被转到精神心理科。也有人隐约感觉到自己不太对劲，但不敢说，怕被人当成“精神病”，怕被同学用异样的眼光看，怕影响评奖评优，怕写在档案里一辈子都甩不掉。于是他们选择硬扛，扛到扛不住了，才被家人或老师送来医院，这时候往往已经拖了很长时间。

王高华教授谈到这些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急迫。他说，现在大学生心理问题日趋复杂化，光靠以前那套老经验、老办法是不够的。学校里不能只有几个心理咨询室的牌子，得有真正懂行的专业人员，得让学生知道去哪里求助、怎么求助。家长也不能只盯着成绩和排名，得关心孩子晚上几点睡、在电话里愿不愿意多说几句话、放假回家是不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。对年轻人本身来说，也要慢慢学会正视自己的情绪，知道焦虑、抑郁、强迫这些词不只是流行语，它们可能是真真切切的需要被处理的困扰。

精神障碍成为大学生无法完成学业的首要原因，这是一个警钟。它提醒我们，大学校园里不光有知识竞赛和社团招新，也不光有考试和绩点，还有那么多年轻的心，在深夜的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在课堂上忽然就红了眼眶，在人群里感到彻底的孤独。他们不是娇气，不是脆弱，更不是“想太多”。他们是遇到了一场真实的疾病，一场可以被理解、被治疗、被的疾病。但愿我们都能早一点放下偏见，早一点伸出手，让那些正在挣扎的年轻人，不必等到退学的那一天，才被看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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